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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夏八越的男人的故事（E）
丫头 发表于 2006-03-23 19:27:59
E．丫头）
我又看见了那个破旧的仓房，四周钉着落满尘土的、因为年代久远已被虫蛀得酥软的木板。木板上零星露几颗变成黑褐色的锈钉。顶棚上垂下几条长长的蛛网，沾了灰尘显得粗了一些。当有一丝风从板隙间吹进来的时候，那蛛丝便神经质地抖动几下。门微开着，透进阳光。我像许多年前所做的那样，端正地麻木地跪着，研究光线照亮处飞舞的灰尘。它们舞得人眼花缭乱，形成一截时刻变幻的平面。
场景忽的转换了。我又置身于火车中，不，并不是普通的火车。车厢的地面是油亮的木质地板铺成的，实木的桌椅，铺着黑红格子的棉布，桌上摆着洁白精致的咖啡用具和一束淡黄花蕊的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窗帘是同桌椅相配的格子布，打着考究的褶皱，缀着华丽的流苏。
我四下打量着，快乐得直叹气。可猛地发现自己的作为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急急收回了眼光，装出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踱出车厢，站在列车连接处那儿，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外张望。
车外有什么，我似乎没看到。似乎的确也看到了，但终于没能记起。只知道接下来的一串急急迫迫、慌慌张张的事件让我乱了阵脚。所以窗外的景色倒也十分地不重要了。
先是一列士兵小跑着经过我的身边，每个人都穿着藏青色的军衣，裹着绑腿，夸张地扛一杆长枪，枪带子都在手里攥得死死的。我向后退了一步，本能地身体贴住了墙。
待这大队人马全部跑过去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从身后的茶水间突然闪出一个女孩子，一步蹿来我面前，将我整个挤在了墙面上。在短短的一秒钟内，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瞪大惊恐的双眼。隐隐约约的听到她说了句“拜托”，我的嘴唇就被某种冰冷冷软乎乎的不明物体侵占——天啊，我的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
我们俩的身后，又开始有军队跑过去。凌乱的脚步声和骂娘声不绝于耳。她环住我腰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明白了。
她的舌尖冰凉凉的，擦着我的唇，触着我的齿，轻顶着我的舌头，非常舒服。而且有一种微咸的五香瓜子的味道，好吃极了。
我打算把好人做到底，让这场戏更逼真更投入一点儿，虽然，掺杂着百分百的私心。于是我闭上眼睛，把她的唇整个裹住，也把她搂得更紧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有那么一点点不对。我感觉一切都在变淡变薄，嘴唇，女孩子，军队，车厢都在渐渐退去，而我自己的主体意识在慢慢浮现。
突然意识到，我是在做梦哦。这个梦就要醒了，而我的艳遇，我的女孩和我的吻也将一并消失！我不希望这样。于是我恶狠狠的说，不准醒！然后我又哀怨的道，拜托~~别让我醒好不好……结果，我还是睁开了眼。丧气的看见罩着粗劣蓝布罩的列车长椅，包着一圈铝皮的单腿桌子，桌子上摊着的一大包昨晚买来的五香瓜子。随着列车摇来晃去，瓜子已经散了一半了。
身体冻得跟僵尸差不多。枕着的背包里的杯子还是啥玩意一直咯着脑袋瓜，脖子上的肌肉生疼。试着将身子放平，伸出去的脚却正好踢到卖盒饭的大妈的手推车，咯吱一扭，惹得大妈老大不乐意。傻愣愣的躺了好久，嘴里冰冷微咸的味道尚未散去，唇上软软的触感也在，但已经记不起那女孩的样子，让人有点怅然若失。
列车上居然播起半旧的歌来了。侧着耳朵听，曲儿很普通，几个女子柔柔的合声，可细听之下唱的却是徐志摩的词：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听清楚了词，便觉得着歌声也是很有韵味的。我支撑着坐起来，靠着车窗，裹紧灰色的围巾——若若送我这条围巾时，曾笑称“送给一个灰色人，正相称”。若若织的围巾，的确很暖。
继续听下去，就不知谁的歌谁的词了。听不真切，但是稀里糊涂地熟悉。“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着一杯冰冷的水……”“一滴一滴的化成泪……”听来听去觉得无聊了，就跳起来扭扭腰肢，提拎着包去盥洗室洗脸刷牙。
习惯性先刷牙。若若曾说过，假如洗干净了脸，嘴却还臭着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不知道是出于女人家的哪门子逻辑。被逼得久了，也就学会了。
在洗漱袋里掏来掏去，摸出了一支海藻泥的洗面奶。想必是匆忙离家时抓来若若忘记带走的它错塞进口袋。挤出绿色的滑腻腻的膏体，涂到脸上一揉，泡沫多的出奇。拧开水龙头洗了五六遍把脸才冲干净。闭着眼睛瞎摸一气才找到毛巾擦干了脸，心中还残存着对女人物件的诧异。
我几乎从未用过这种劳什子的，平素用清水一抹了事。只觉得大老爷们一个无需在这香喷喷的东西上费脑筋。唯一几次也是若若嚷嚷我脸上爱出痘痘，硬拉我倒在椅子上帮我洗的。
若若喜欢用海藻泥的洗面奶。但那墨绿色的玩意儿让我一见就倒足了胃口。但若若细小的手指在脸上滑动确实是件挺受用的事情，于是我并不推却。有几次还叫她“慢慢洗”，我安心地沉沉睡去。
呼~~~~若若。若若。你现在再干嘛呢？
脖子上绕着手巾对着镜子好一顿发呆。直到身后一长串等着洗漱的人用厌恶的目光将我刺穿。我红着脸匆匆地挎着包端着杯子往座位走，听见广播正在说：
由于昨晚暴雪，造成道路不通。本次列车将在前方车站盘古车站作暂时停留。停留时间将依积雪清楚情况而定，保守估计要五小时以上。耽误各位乘客朋友的宝贵时间，请大家谅解。
（嘿嘿，先前我写过一篇的续F的，可丫头似乎不怎么喜欢，于是我们就让它不见了，于是我就再写一次。嗯，看了之前我们写的故事，觉得陌生而又熟悉，陌生的是我写的那些，熟悉的是丫头写的那些。丫头喜欢惆怅而伤感的刻骨铭心，我喜欢将故事有意无意地平淡下来。故事源于生活，俗套在所难免，但能够看出什么并学到什么那便是造化。我很开心从故事里看到了丫头的影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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